第(1/3)页 血洗朝堂的余威尚未散尽,洪武朝的严刑峻法如悬顶利剑,让天下士绅缙绅惶惶不可终日。 各地锦衣卫缇骑循着供词上的名单雷霆出击,马蹄踏碎江南水乡的温润宁静,飞鱼服的玄色身影穿梭在阡陌纵横的田庄与雕梁画栋的宅邸之间。 江南士绅的庄园宅邸接连被贴上封条,厚重的朱漆大门被轰然撞开,一箱箱金银珠宝、一摞摞地契账册被锦衣卫翻出,尽数登记造册,充入国库;那些兼并得来的万顷良田,也被插上“官田”的木牌,收归朝廷所有,等待重新分配给无地流民。 一时间,姑苏、松江、杭州等富庶之地,处处可见被铁链锁缚的士绅豪强,他们往日里的骄矜跋扈荡然无存,个个面如死灰,被押上囚车。 流放的囚车一队接着一队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沉闷的声响,朝着荒凉的边疆缓缓驶去,车辙里甚至还残留着士绅们绝望的哭嚎与涕泪。 借着这股铁血势头,一条鞭法如燎原之火般在大明疆域内铺开,北至北平,南抵琼州,西达川蜀,各地官府皆奉诏清丈田亩、统一赋税,百姓们拍手称快,只盼着能卸下苛捐杂税的重担。 然而,就在新政推行得如火如荼之际,一份加急密报从湖广布政使司首府武昌快马送抵金陵,径直递到了朱高炽手中。 密报的署名是湖广巡抚卓敬——此人乃朱高炽一手提拔的心腹,为人刚正不阿、心思缜密,新政之初便被朱高炽点将,坐镇武昌统管湖广新法推行,如今却在密报中直言“清丈田亩遇阻,困于田骨田皮之弊,恐生民乱”。 朱高炽彼时正在府中与蒋瓛商议各地清洗进展,见密报上“困局”二字,眉头顿时拧紧。 他拆开密报,卓敬的字迹严谨工整,字里行间满是焦灼,将湖广的症结一一道来。 原来卓敬到任武昌后,并未急于推行清丈,而是先深入各府县调研。 不出半月便发现,湖广一带的土地交易乱象丛生,远超朝堂预料。 当地百姓私下交易土地时,竟形成了“田骨”与“田皮”分离的陋习——田骨是土地的所有权,归出钱买地的一方所有;田皮则是土地的使用权,牢牢攥在原主手中。 这般交易,卖地者只出让田骨换些救命银钱,却能继续在土地上耕作,只需每年按约定向田骨所有者缴纳租子,便能世代守着这块地的耕种权;而田骨所有者若想将这份土地佃租给其他人,却有着严苛的限制,必须等到田皮所有者连续数年都交不起租子,且经乡邻保人作证,才能依法收回使用权,另行处置。 这种不成文的规矩,在湖广乡间流传数十年,双方只认保人画押的白契,从不去官府备案,既省了繁杂的手续,又逃了高额的契税,竟成了穷户救急、大户囤地的默契法门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