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 合龙-《古格王朝:穿越七百年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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池子合龙了。
没有人鼓掌,没有人欢呼,没有人喊什么口号。多吉只是把手里的抹子放在地上,站在池边,看着这个他亲手一块石头一块石头砌起来的、椭圆形的、像一只巨大的蛋一样的蓄水池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转过身,走到棚子里,倒了一碗茶,蹲在地上,慢慢地喝。
工人们也散了。有的下山回家,有的坐在山坡上晒太阳,有的去帮达娃收拾锅碗。没有人表现出特别的高兴,但所有人的脚步都比平时轻了一些。贡布把新袍子叠好,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面,坐在旁边,看着它,傻笑了好一会儿。
刘琦站在池边,看着这个合龙的池子。他的天工感知告诉他,池壁的每一块石头都在正确的位置上,每一道缝隙都被砂浆填满了,整个结构是稳固的、完整的、能够承受水压的。不是完美的——有些地方稍微有点歪,有些缝隙稍微有点大,砂浆的配比也不是最理想的。但这些小瑕疵不影响池子的功能。
他蹲下来,用手摸了摸池壁的内表面。石头是凉的,粗糙的,带着一种被太阳晒了一整天之后、到了傍晚还没凉透的、温热的凉。他想起2026年,想起自己在古格遗址的山脚下,看到过一个类似形状的蓄水池的遗迹。那个池子已经坍塌了大半,池底长满了杂草,池壁上爬满了裂缝。他不知道那个池子是不是他修的这一个。也许是他修的,也许不是。七百年的时间太长了,长到可以抹去一切痕迹。但他不在乎。他在乎的不是这个池子会不会被记住,而是这个池子能不能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,让山顶的人有水喝,让地里的青稞有水浇。
他在乎的是“有用”。
四
赞普在合龙后的第三天来看池子。
他没有提前通知,也没有带很多人,只带了两个侍卫和益西。他穿着便装——一件深褐色的羊毛袍子,没有镶金边,没有系金带,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、有点钱的中年人。但刘琦一眼就认出了他。不是因为他认得赞普的脸,而是因为他的气场。那种久居高位的人特有的、不怒自威的、即使穿着便装也掩不住的存在感,不是一件袍子能遮住的。
赞普站在池边,绕着池子走了一圈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像是在丈量什么。走完一圈,他停下来,站在池子的东侧,面朝西,看着池子里那些被阳光照亮的青石。
“放水。”他说。
多吉走到进水口,拔掉闸门。水从山腰的小溪——刘琦设计的那条引水渠道——涌进来,沿着进水道流进池子。水声不大,细细的,潺潺的,像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。水在池底蔓延开来,先是一小片,然后是一大片,最后铺满了整个池底。池底是平的——不,不是完全平的,是有一个微小的坡度,从进水口向出水口缓缓倾斜。这个坡度是刘琦设计的,目的是让水流到池子最深处,方便沉淀和取水。
赞普蹲在池边,看着水一点一点地涨起来。水很清,清得能看见池底的石头。石头被水泡着,颜色从青灰色变成了深灰色,纹理在水中微微晃动,像是活了一样。赞普看了一会儿,站起来,转向刘琦。
“不漏。”赞普说。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“不漏。”刘琦说。
“能存多久?”
“存满的话,够山顶和山腰的人用两个月。如果省着用,三个月。”
赞普点了点头。他没有说“很好”或“做得好”或任何夸奖的话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水继续上涨,看着水面上的倒影——土林,天空,白云,还有他自己的脸。水面上的那张脸比他实际的脸年轻一些,皱纹被水波柔化了,鬓角的白发被湖蓝色的水映成了一层银光。他看了几秒钟,移开了目光。
“粮道,”赞普说,转向才旺,“把刘琦的口粮恢复。从下个月开始。”
才旺点了点头。
赞普又转向刘琦。“你继续种你的地。王宫如果需要你做事,会派人去找你。你不要自己来找我。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是平淡的,没有警告的意思,但也没有商量的意思。这是命令——你需要我的时候,我会知道。我不需要你知道我在哪里。
刘琦点了点头。
赞普转过身,带着侍卫走了。益西走在最后面,经过刘琦身边的时候,脚步慢了一下,嘴唇微微动了动,但没有发出声音。刘琦没有看清他说了什么,也许什么都没说,只是嘴巴动了一下。
五
当天晚上,刘琦和达娃坐在池边。
天已经黑了,星星很亮,把池水的表面照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。池水在星光下是深蓝色的,深到发黑,偶尔有一阵风吹过,水面泛起细碎的波纹,那些碎波反射着星光,像是一池被打碎了的银子。
达娃把脚伸进池水里,凉得吸了一口气,但没有缩回来。她就让脚泡在水里,泡了一会儿,凉劲过去了,皮肤适应了水的温度,反而觉得有一点点暖。不是水变暖了,是脚变冷了。冷到了极点,冷和热的界限就模糊了。
“水真清。”达娃说。
“还没放满。放满了就不清了。水一深,看起来就是黑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刘琦想了想。他知道是因为他在2026年见过深水——水库,湖泊,海洋。但他不能这么说。
“猜的。”他说。
达娃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上翘。“你什么都靠猜。”
“猜对就行。”
达娃没有接话。她把脚从水里抽出来,放在石头上晾着。脚上的水在空气中蒸发,带走热量,凉得她打了个哆嗦。她赶紧把脚缩进袍子里,用袍子下摆裹住。
刘琦从怀里掏出那块从通道里捡到的青铜片——刻着他名字的那块。他已经很久没有拿出来看了。青铜片在月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,表面那些微小的文字在银眼的感知中清晰可见。“刘琦”。两个字,七百年前刻下的。但他现在不觉得那是七百年前了。他在这里已经快两年了,两年和七百年之间的比例越来越小,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就是那个人,那个刻下这个名字的人。不是穿越,不是替代,是继续。
“这是什么?”达娃凑过来看。
“一块铜。”
“上面有字。”
“嗯。”
“写的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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