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七章 冬临-《古格王朝:穿越七百年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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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拉达克的人在九月的一个清晨来了。

    不是几百人,是三十几个人。骑着马,穿着皮甲,腰挎弯刀,从东边的土林方向而来,像一群从地缝里钻出来的灰色幽灵。他们在封地的东侧停下来,没有进攻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被青稞茬子覆盖的褐色土地,看着远处王城在山顶的轮廓,看着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土林。

    刘琦站在第一防区的掩体后面,握着刀,手心全是汗。不是怕,是紧张。三十几个人,不是几百人,但也不是十个人能轻松对付的数量。多吉蹲在他旁边,也在看那些骑兵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像在看一群不速之客。扎西——佃农扎西——蹲在多吉后面,手里握着刀,手在抖。不是冷,是第一次见到敌人的紧张。

    “他们为什么不动?”扎西问。

    “在等。”刘琦说。

    “等什么?”

    “等我们怕。”

    拉达克的骑兵没有等太久。为首的那个刀疤脸——送信的那个人——策马向前走了几步,朝封地的方向喊了几句话。藏语,带着拉达克的口音,刘琦听不太清,但大致意思听懂了——“投降。交出粮食和武器。不杀你们。”

    多吉站起来,把自己的刀举过头顶,在阳光下晃了晃。刀身反射的阳光刺在刀疤脸的眼睛上,他眯了眯眼。多吉放下刀,朝刀疤脸喊了一句:“石头会说话。你问石头,它会不会投降?”

    刀疤脸没有回答。他拔出腰间的弯刀,朝身后挥了挥手。三十几个骑兵开始向前移动,不快,像潮水一样缓缓漫过来。马蹄踩在干枯的草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    二

    刘琦的计划很简单——不打正面,打偷袭。封地东侧是一片缓坡,坡上有几块大石头,石头后面藏着人。拉达克的骑兵从坡下往上冲,速度会变慢,队形会变乱。等他们冲到石头旁边,石头后面的人突然冲出来,砍马腿,刺骑兵。砍完就跑,跑回掩体后面,等下一波。

    第一波来了。三个骑兵冲在最前面,马蹄翻飞,尘土飞扬。刘琦蹲在最大的一块石头后面,耳边是马蹄声,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。他的天工感知在意识深处快速运转,像一台精确的雷达——马蹄距离封地多少米,速度多快,方向偏左还是偏右。他没有探头看,不需要看。

    “准备。”他轻声说。

    多吉握紧了刀,扎西的呼吸变得急促。马蹄声到了石头跟前。

    “现在。”

    刘琦从石头后面冲出来,一刀砍在最近的那匹马的前腿上。马嘶鸣一声,前腿一软,向前栽倒。骑手从马背上摔下来,还没落地,多吉的刀已经劈在了他的肩膀上。刀砍进皮甲,卡在骨头里,多吉拔了一下,没拔出来。扎西从旁边冲过来,一刀捅进骑手的腰侧,刀尖从另一边穿出来。骑手动了一下,不动了。

    另一个骑兵调转马头,想跑。刘琦追了两步,追不上。达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冲过来了,手里拿着一根扁担,横着抡出去,打在马的鼻梁上。马疼得直立起来,骑手从马背上滑下来,后脑勺磕在石头上,昏了过去。扎西扑上去,用刀指着他的喉咙,手在抖,但没有刺下去。

    “别杀。”刘琦说,“绑起来。”

    三

    第一波偷袭杀了两个人,抓了一个人。拉达克的人退了几十米,在缓坡下面重新集结。刀疤脸骑在马上,看着石头后面那几个灰头土脸的古格人,表情从轻蔑变成了认真。他在重新评估对手——不是普通的农民,是会打仗的农民。

    第二波进攻是步兵。

    三十几个骑兵下了马,变成三十几个步兵,排成一排,举着盾,握着刀,从坡下往上走。走得很慢,很稳,盾牌挡在前面,像一堵移动的墙。刘琦蹲在石头后面,看着那堵墙越走越近,心跳很快,但脑子很清楚——用刀砍不动盾牌,需要石头。

    “扔石头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多吉第一个站起来,举起一块脑袋大的石头,朝那堵墙砸过去。石头砸在盾牌上,发出沉闷的“咚”的一声,盾牌晃了一下,但没有倒。扎西也扔了一块,砸在另一个盾牌上,盾牌歪了歪又正了。其他人跟着扔,大大小小的石头从石头后面飞出去,噼里啪啦地砸在盾牌上。盾牌墙开始摇晃,有几个人的盾牌被砸歪了,露出了身体。刘琦的刀等在那里——他从石头后面冲出去,一刀捅进那个露出身体的拉达克士兵的肚子,拔刀,后退,蹲回石头后面。动作一气呵成,像是练过几百遍。

    多吉也冲出去了。他一刀砍在另一个士兵的盾牌上,刀卡住了,他用手肘撞盾牌,撞了几下,盾牌歪了,他用脚踹那个士兵的膝盖,士兵惨叫一声,跪了下来。多吉拔出卡在盾牌上的刀,一刀砍在士兵的脖子上。血喷出来,溅了多吉一脸。他没有擦,转身蹲回石头后面。

    四

    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。

    拉达克的人退了。不是被打跑了,是退到远处重新集结。他们死了五个人,伤了三个人,抓了一个人。刘琦这边没有人死,但两个人受伤了——扎西的手臂被刀划了一道口子,另一个佃农的腿被马踩了一下,肿了。扎西的伤口不深,但血流了不少,把整条袖子都染红了。达娃蹲在他旁边,用羊毛布按住伤口,布很快就湿透了,她又换了一块,又换了一块。扎西疼得龇牙咧嘴,但没有叫出来。

    “疼就叫。”达娃说。

    “不疼。”扎西咬着牙说。

    “你嘴唇都白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晒的。”

    达娃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说话。她把伤口包扎好,又去看那个腿被踩了的佃农。肿得厉害,但没有骨折,能走。她让他站起来走几步,他走了,一瘸一拐的,但能走。

    刘琦蹲在石头后面,看着远处重新集结的拉达克队伍。三十几个人,死了五个,伤了三个,还剩二十多个。二十多个人,对十个人,还是多了一倍。但他的十个人守在第一防区,占据了地形优势。拉达克的人从下往上攻,坡度不小,跑不快,盾牌墙也维持不了多久。如果他们的指挥官聪明,会绕过第一防区,从别的方向进攻。封地不止一个方向,他有五个防区,但每个防区只有两个人,守不住二十多个人的进攻。

    他需要增援。他看向王城的方向,没有援军。赞普的兵力要守王城,不可能分出来给他。他只有这十个人。

    多吉蹲过来,脸上还有没擦干的血。“他们还会再来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下次不会从正面来了。会绕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办?”

    刘琦想了想。“退。退到第二防区。第二防区在窄路上,两边是石头,一次只能过两三个人。他们人多的优势发挥不出来。”

    多吉点了点头,站起来,朝其他人喊了一声:“退到第二防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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